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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詩樂誌】蘇聯音樂文化創建者、烏克蘭—俄羅斯民族樂派後期代表人物葛利耶爾(Reinhold Glière)150歲冥誕(2)

【詩樂誌】蘇聯音樂文化創建者、烏克蘭—俄羅斯民族樂派後期代表人物葛利耶爾(Reinhold Glière)150歲冥誕(2)

▲(左至右)扎波羅結哥薩克;葛利耶爾和蕭斯塔科維契、學生哈查杜量合照;《紅罌粟》紀念郵票

1920年,烏克蘭遭到波蘇戰爭波及,45歲的葛利耶爾從基輔移居蘇聯首都,在莫斯科音樂學院任教,協助重組音樂學院。當時的音樂學院長正是葛利耶爾的前老師伊波利托夫—伊凡諾夫。在政治上,伊波利托夫—伊凡諾夫保留了一定程度的獨立性。1922年,他擔任作家和作曲家協會主席,但沒有捲入蘇聯音樂家之間關於鼓勵音樂新發展、或培育無產階級藝術形式的兩派爭論。在這方面,葛利耶爾可說依循老師的道路。

當時布爾什維克當權者對舊時代知識分子和文化多所猜忌、批判,甚至試圖徵收音樂學院,移作他用。葛利耶爾也受到極大壓力,儘管如此,他還是和伊波利托夫—伊凡諾夫等盡力為晚輩和學子抗辯,使音樂學院得以續存,且幾乎所有的教職員工都得以留在崗位上,維繫俄羅斯音樂教育傳承。

至1941年約20年間,葛利耶爾教導了幾代蘇聯作曲家,著名者包括:達維堅科(Alexander Davidenko)、阿拉姆.哈查杜量(Aram Khachaturian)、亞歷山德羅夫(Boris AlexandrovichAlexandrov)、拉科夫(Nikolai Petrovitch Rakov)、莫索洛夫(Alexander Mosolov)、克尼珀(Lev Knipper)。

烏茲別克猶太裔作曲家克蘇萊曼.尤達科夫(Suleiman Yudakov)日後回憶:「我們常在他家中學習。他總是帶著友善的微笑向我們打招呼。走進他的房間,我們學生立刻感受到了他的人格魅力、細心、細膩,同時也感受到老師的嚴格。」葛利耶爾以極高的熱情教學,試圖提振學生對整體音樂和鑽研作品的興趣。尤達科夫指出,老師特別關注經典音樂:「只有掌握了後者的基礎知識,作曲家才能夠(而且應該)走出自己的路」。

「來自不同民族共和國的作曲家都在葛利耶爾的指導下學習。如你所知,在戰前的那些年裡,葛利耶爾已經是東方(亞塞拜然和烏茲別克斯坦)音樂文化和烏克蘭、布里亞特、巴什基里亞等民間藝術方面公認的專家。向我們展示並仔細地解釋他自己的經驗,探討處理各種民間文學藝術材料的方法,以及可能還有哪些方法。但同時,他總是告誡,他教授的技巧僅屬通用性質,每位作曲家,如果他真正擁有才華,最終必須釐定自己的個性、自己的獨特風格」。


延伸閱讀:

只是「酗酒」未「反革命」?蘇聯「未來主義」作曲家莫索洛夫(AlexandrMosolov)

▲《扎波羅結哥薩克》(The Zaporozhe Cossacks) in F Major, Op.64 (1921)

當時所有的舊時文化組織也都遭新政府解散,葛利耶爾和老師伊波里托夫——伊凡諾夫、老學生米亞斯科夫斯基等幾位「老一輩」著名音樂家都支持將原本的皇家俄羅斯音樂家協會改組,並參與新協會運作,得以繼續舉辦音樂會等活動,推廣音樂,培養聽眾。

隨著師長前輩老大凋零,步入中年的葛利耶爾的樂壇地位愈受重視,還曾受聘擔任莫斯科人民教育部音樂科科長,兼任國家音樂出版社的編審委員,1937年領導莫斯科的蘇聯作曲家協會,1939-1948年任蘇聯作曲家協會組織委員會主席等。

如此,葛利耶爾常被認為是第一位回應蘇維埃政權的重要作曲家,甚至蘇聯音樂文化的建立者。但是,實際上,在創作方面,葛利耶爾的風格大致可謂數十年如一日,當年頗見新意,如今相對顯得保守,所以不違背官方標準,但政治化的成分並不多。

在行動方面,無論帝俄末期、或是蘇聯早期各種政治化的音樂團體中,都很少看到葛利耶爾的身影,還曾在蘇聯時期遭批評對政治方向缺乏興趣。多年來,即使在無產階級組織,或教育人民委員部等公部門擔任職務,他真正的工作中心其實仍是學院和劇院。只是,由於葛利耶爾的蘇聯樂壇地位具指標性,他對音樂文化的正常參與,難免遭到西方和後人戴上有色眼鏡看待。

長達8-9年的創作空白期後,1921年葛利耶爾推出《札波羅結哥薩克》,題材來自伊利亞.列賓(Ilya Efimovich Repin)1891年的著名畫作《札波羅結哥薩克致土耳其蘇丹的回信》中所描繪的史事:居住在烏克蘭第聶伯河畔的札波羅結哥薩克人,在早先的戰役中擊敗鄂圖曼土耳其軍隊,1676年鄂圖曼帝國皇帝穆罕默德四世卻傲慢地下最後通牒,要求哥薩克臣服。由伊萬.謝爾科領導的哥薩克人回覆以一封充滿褻瀆下流與侮辱語詞的信:「你這婊子的雜種,不該來管基督子民的事;我們不怕你的軍隊,大海和陸地見證,我們會與你作戰!」在列賓的時代,人們普遍將哥薩克人理想化為無拘無束,如列賓所讚美:「這群崇高的人!沒人能如他們一樣擁有如此自由、平等和友愛。」

《札波羅結哥薩克》曾被沙皇亞歷山大三世花費35,000盧布購得,成為當時最高價的俄羅斯國畫作,後來一直被陳列在聖彼得堡的俄羅斯博物館裡。該畫作及書信內容被後世許多作品引用和模仿,包括現實中政治人物和國家之間的抗議信,電子遊戲《歐陸風雲IV》、《哥薩克:歐洲戰爭》,還有動畫《喜羊羊和灰太狼》等影視作品。

葛利耶爾嘗試創作出「與人們對話的音樂」,具有他的典型風格。宏大的序奏作為鋪墊,接著描繪哥薩克人面對土耳其蘇丹的來信威脅時的自豪和決心。當哥薩克人嘲笑蘇丹的信時,以音樂巧妙描繪笑聲。在哥薩克舞曲後,終曲以愛國氣氛的俄羅斯曲調達到高潮──任何看過紅軍合唱歌舞的人,都會立即認出這相似的形式。

《扎波羅熱哥薩克》後來於1926年被修改為芭蕾舞劇,而蘇聯代表性的「紅軍歌曲樂團」1928年方正式成立,又至1935年才擴編為「紅旗歌舞團」。如此,難怪葛利耶爾被視為「蘇聯音樂文化的建立者」。


延伸閱讀:

蘇聯—俄羅斯國歌作曲家、紅軍合唱團創始人:亞歷山德羅夫(Alexander Alexandrov)

▲歌劇《薩赫—辛涅姆》 ("Shakh-senem"op.69)選段

葛利耶爾從青年時期就持續認真研究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民間歌曲,也收集其他族群的音樂(特別是亞塞拜然),並深入研究各民族的文化及民間傳統,以這些訊息資料為基礎,創作出充滿各民族特色的新作品。

由於對民間音樂理解之深,葛利耶爾經常受邀或被派遣,前往蘇聯一些較偏遠地區,協助當地音樂家「創造」民族音樂風格——當然,那必須符合社會主義「藝術為人民服務」的現實主義宗旨,主要是指:音樂應該能為各階層人民能理解,所以節奏、風格等不能太過複雜。最重要的是,必須完全沒有任何「形式主義」傾向,所以不能追求新穎前衛。

1923年,葛利耶爾受亞塞拜然人民教育部邀請,前往巴庫(Baku),研究亞塞拜然民間音樂,同時幫助當地音樂文化發展。他在1923-1925年之間創作歌劇《薩赫-辛涅姆》,隔年在巴庫首演。劇本取自於16世紀的一個民間寓言故事:封建制度中,城主美麗的女兒薩赫—辛涅姆,愛上歌頌自由的貧窮歌手阿舒格.克里布。當專制與自由對峙,女主角選擇參與革命,追求愛情與自由,最終真誠的愛情獲勝。

雖然當葛利耶爾試圖區分亞塞拜然的民間曲調(Mougams)與伊朗民謠分開時出現困難,最終不得不採納一些可能由伊朗流傳到當地的曲調,然而《薩赫-辛涅姆》全劇引用了30多首民間旋律,結合從葛令卡到史克里亞賓的俄羅斯經典音樂遺產的精緻手法,還有一些東方主義交響風格,被認為是蘇聯—亞塞拜然歌劇傳統的基石。

▲《紅罌粟》(The Red Poppy; Красныймак, Op.70, 1949年修訂)

1920年代,葛利耶爾的主要創作方向轉向芭蕾舞音樂,不過,最初的《埃及豔后,埃及之夜》(Cleopatra, Egyptian nights)等受到的關注有限。從巴庫回到莫斯科後,他著手新舞劇音樂,並曾表示:「我持續工作,以了解人民的主要訴求。」

1927年,《紅罌粟》在莫斯科大劇院首演,大獲成功。這是蘇聯第一部現代革命主題的芭蕾舞劇,標誌著新型態的舞劇誕生,所以葛利耶爾被譽為「蘇聯舞劇之父」。

《紅罌粟》的劇本由米哈伊爾.庫里爾科(Mikhail Kurilko)撰寫,劇情以中國共產革命為題材。故事描述:1920年代(民國時期)的某處港口,蘇聯水手協助一群遭到壓榨的碼頭工人,反抗大英帝國主義支持的資本家。中國女主角桃花(Taï-Choa)對蘇聯船長的義舉留下深刻的印象,而致贈一朵紅罌粟花,作為愛的象徵。

當桃花的未婚夫、冒險家李燦福(Li-Chan-Fou)得知此事後,嫉妒不已,於是要求她殺死船長。桃花不僅大義凜然地拒絕,還在隨後碼頭發生的騷亂中,為了拯救心儀的蘇聯船長而犧牲自己,最後不幸遭到殺害。她死前手握著紅罌粟花,送給另一位年輕中國女孩,象徵革命理想的傳遞,勸告人民繼續爭取自由的鬥爭。

《紅罌粟》1927年6月14日在莫斯科大劇院(當時在蘇聯統治下更名為「第一人民國家歌劇和芭蕾舞劇院」)。樂團由尤里.費耶(Yuri Fayer)指揮。因為大受歡迎,一年半後,1928年12月23日,該劇就在莫斯科舉行第100場演出。

《紅罌粟》作為宣揚共產革命精神、最早的「社會主義現實主義」作品之一,其基本架構為後來許多蘇聯舞劇沿襲,包括蕭斯塔科維契《螺栓》、《黃金年代》和哈查杜量《加雅涅》,後來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樣板舞劇如《紅色娘子軍》亦頗有影響。

雖說劇情本意宣揚共產主義思想,塑造人民為社會公理而戰鬥的英勇形象,但是《紅罌粟》中一些內容卻在中、蘇兩國都造成誤解:因為紅罌粟在西方國家被用以向赴戰場傷亡的戰士們致敬,在共產國家亦具有革命或是犧牲的含意,但在東亞卻首先令人聯想到毒品鴉片,所以舞劇曾在傳入中國之初引發疑慮而停演。另一方面,蘇聯當局為免人們錯誤地將罌粟花與馬克思主義的格言「宗教是人民的鴉片」聯繫起來,亦於1949年要求將芭蕾舞劇更名為《紅花》(The Red Flower; Красныйцветок)。

同樣令人啼笑皆非的是,國際政治和局勢變化令人難以捉摸,如:1943年《紅罌粟》在美國上演,由於當時正值二戰,美國、蘇聯和中華民國結盟抗日,所以原本舞劇裏的中國反派李燦福被改成一個日本酒吧老闆;純蘇聯人的水手群中也加入(原本的幕後大反派帝國主義)英國人和美國人。又如2010年的新編版本,儘量減少政治意味,還加入中華上古神祇女媧一角。

無論情節如何隨著政權策略或意識形態修改,葛利耶爾的配樂大致維持一貫風格,《紅罌粟》混合了來自德利布、奧芬巴赫到史克里亞賓的影響,不過,每當中國人角色跳舞時,都盡量使用五聲音階。

除了舞劇大獲成功,配樂精選改編的《紅罌粟》管弦樂組曲也在音樂會廣受歡迎,特別是以著名俄羅斯歌曲《小蘋果》(Яблoчко)進行一系列精彩變奏的「俄羅斯水手之舞」(其實在樂譜和劇本中原為「蘇聯船上的水手之舞」,因在歐美上演而改名),常被單獨演奏。


延伸閱讀:

「足球是群眾的芭蕾舞」──蕭斯塔科維契的足球芭蕾舞劇《黃金年代》(Shostakovich: ballet The Age of Gold)

無產階級集體農場的幸福「劍舞」——哈查杜量:舞劇《加雅涅》(Khachaturian: Gayane)

▲《布里亞特—蒙古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英雄進行曲》(Heroic March For The Buryat-Mongolian ASSR, Op. 7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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